首 页 | 新闻中心 | 每日要闻 | 兰州新闻 | 周边新闻 | 国内新闻 | 国际新闻 | 社会新闻 | 时政要闻 | 财经新闻 | 文体新闻 | 图片新闻
R11版: 副刊  
卖桃记

作者:  稿件来源:
2019-08-14 00:00:00 【 字号:     

    □星空多美

    放了暑假,我家园里的桃子也熟了。自己吃不完,桃子存放不住,母亲说,拉到刘家峡卖一些就好了。父亲对这样的事非常反感,母亲没时间去卖,只有派我委以重任。那时,我年纪已到了十三四,该出门历练历练了。

    父亲拉架子车载着三纸箱桃子送我到大路口,然后转乘到刘家峡的班车。班车司机见我们带着三箱子东西,要我们多加一点车费,一个人的票价是两元,带了东西加一块。那时,运输车辆极少,我们只好答应,但我提了个附加的条件,要他送我到刘家峡菜市场的门口,司机想了想,看我还是个学生的模样,就同意了。到了目的地,司机走出驾驶座位,帮我卸下了东西。付了钱,他又好心地出主意,就在市场门口那里卖吧,进市场还要交管理费不划算。

    于是我就在市场门口打开箱子,因为清晨来买菜的人很多,我一打开箱子,就有人围拢过来了,弯下身子,一边询问价格,一边挑拣着我箱子里的桃子。我们家的桃子很甜,可是,品相不怎么好看。买桃的人出价很低,说一斤两毛卖不卖,这人拿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我,我迟疑了一下,摇摇头,说不卖。他挑拣了我箱子里最大个的桃子,却不愿意出公平一点的价格。虽然我急切地希望能卖出今天的第一单桃子,但我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心,坚决地说不卖,那个人就把挑拣的桃子又放回到箱子里,起身要走,第二个人就马上捡回到秤盘里,啥话也没说,示意我称重,我要价四毛,他按四毛付了钱。这个人果断出手,别的人也受了影响和鼓动,纷纷购卖,一位接着一位,很快一箱桃子卖出了大半,我心里轻松了不少,暗自窃喜。

    这时清晨明媚的阳光洒满市场的角落,一捆捆带露的蔬菜油绿可人,一筐筐水蜜桃、大接杏鲜艳夺目,令人垂涎……再看卖菜卖水果的小贩,个个神清气爽,满脸殷勤地与上前的顾客搭话,叽叽咕咕讨价还价。城里人各个脸庞白皙,衣着气质都与农村人截然不同,一尘不染的白衬衫,婀娜多姿的花裙子,看得我心里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有人在我耳边哎了一声,我转过头,三位穿着蓝制服的人站在我的身旁,两男一女,其中一位女同志对我说道:“你在这里卖桃子,要交管理费的,”我脑袋里嗡一下,刚才那位班车司机不是说市场门口卖桃子不收管理费的吗。我一头雾水,可是不知怎么办才好,便问要交多少。“三块。”对方回答。这是我从家到刘家峡的路费,心里有些不情愿,就僵在那里。“能少一点吗?”我试着商量“不行。”我只好将手插进口袋,从里面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,从中翻找出三块钱,交到那个女同志的手里。那位女同志接过钱的刹那,轻轻地低声解释了一句:“市场管理费每个人都必须要交的”。我心里深感委屈,她轻柔的声音还是带给了我一丝安慰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太阳已移步至中天,空气变得热烘烘的,我的额头和后背已经沁出了汗水,市场里买菜的人越来越稀少,我的桃子半天无人问津。卖到这里,剩下的桃子都是长着斑点和个头小的。好卖的都给人挑走了,难卖的“残次品”都剩到一起,令人不由地发起愁来。

    抬头望一望天空,碧空如锅,阳光刺眼,我觉得口渴难耐,便一屁股蹲坐在纸箱旁边的脚地上,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萎缩成一团。我打开从家里带来的干粮,三个鸡蛋,两个花卷,就着两个最丑,却极其甘甜的桃子,吃午餐。渐渐地,食物进到肠胃,转化为力气和信心,精神也随之振作起来了。

    我想坐在这里“守株待兔”不是办法,市场里面的桃子已经压我一头,我箱子里的“丑八怪”要想卖得出去,还得“另辟蹊径”,急中生智,一个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我将三个纸箱中的剩桃集中到一个箱子里,用绳子捆扎好,抱在怀里,转移“战场”。我对县城并不熟悉,凭着感觉,还是很快找到了一条小巷子,这条巷子通往北山坡上一片居民区,那里鳞次栉比的小二楼和小独院沿山坡密密麻麻铺排开来,而这条小巷子恰处咽喉之地。我找了巷子口一户人家的山墙根放下纸箱,自己就势蹲坐下来。不大一会儿,山墙根的荫凉便褪去了我的燥热,过道门习习吹拂,令人倍觉舒服。

    过路人陆陆续续从我眼前经过,有人只是扫我一眼,便迈步走过,有人停下脚步,问一问价格,即又摇摇头离开,始终没有人愿意购买。大约苦等一顿饭的时间之后,终于有一位老太太放下他手里的菜篮,蹲在我的前面,她问我桃子甜不甜,我瞅准机会来了,便使劲地点着头,顺手将一颗桃子递过去,“不信,你亲自尝一下”。果然,老太太接过桃子,慢慢悠悠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块手绢,擦去长在桃子上的茸毛,尝了尝,脸上绽开了满意的笑容。老太太虽然最后只称了四个桃子,但是,已经是对我莫大的安慰了。

    没有顾客光顾,我无聊地摆弄着箱子里的桃子,清点着个数。手脸都已沾染上了桃毛,痒得人怪难受的。在我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,又有一位小伙子走过来,驻足于我的面前,他看了看我箱子里的桃子,问我这是啥地方的桃子?我说,三塬。他便蹲下身子,挑了一个桃子握在手心里端详,这桃子能卖得出去吗?我心里一阵紧张,我怕他不满意扔下桃子就走,立即说,你尝尝,很甜的。但是,他不为所动,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桃子,既没有品尝桃子的意思,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直到巷子口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出现,我才恍然大悟,他是在等那位漂亮的姑娘,所以拿我的桃子消磨时间呢,我高高提起的心重重的坠落。女孩走过来,他站起身接应,两人一脸桃花灿烂,女孩的手自然地挽进男孩的胳膊弯里,小伙子说:“我们称点桃子吧”女孩愉快地点点头,我有点意外的是女孩并没有嫌弃我的桃子很丑,他们竟然一气称了五斤,男孩子也没跟我讨价还价,付钱时非常爽快。看他俩肩并肩离开,我痴痴地望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听小伙的口音,也是三塬口音,应该是同一个地方的乡亲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时近午后,太阳已经偏斜,阳光慢慢移出了这条巷子。我得赶着回家了。剩下的桃子,我上称一称,十三斤。这十三斤桃子很难再卖得出去了,如何处置他们呢?一番盘算,我心里又有了一个主意。

    我敲响了这条小巷,最里头一户人家的红漆大门,不一会儿,门开了一道缝儿,探出一位胖乎乎中年男人的脑袋,他一脸疑惑地望着我。我开门见山,径直说:“叔叔我是来卖桃子的,现在天快黑了,我要急着回家,这些桃子您能不能要下,钱你随便看着给点就成。”中年人看了几眼桃子,从神情中流露出对桃子的不满意,但是,他沉吟片刻,还是点头同意了,他手指了一下,让我将桃子送进他的屋子里。进了屋子,我将桃子搁到门左手边一张小茶几旁的脚地上,中年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钱,抽出两块钱递给我。说实话,这么多桃子只给两块钱,我心里委实有些心疼,可是,我还是强按下自己内心的不满,伸手接过了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币。

    两块就两块吧。无论怎样,终于还是将所有的桃子卖出去了,我轻轻地松了口气。中年人看我风尘仆仆的样子,温和地问我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,我说我不渴,目光却被搁在那张小茶几的上的一张报纸吸引了,中年人看出了我的心思,和蔼地笑道,“你喜欢那张报纸就送给你吧,你拿走好了。”

    怀揣着那一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回家,我心里因那几斤桃子被贱卖的失落感,还是被安抚了……

 
上一篇  下一篇  
关于我们 | 广告服务 | 联系我们 | 媒体公约 | 合作伙伴
版权所有:兰州日报 兰州晚报 copyright ©lanzhou daily lanzhou evening
甘肃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批准
经营许可证编号:陇ICP备05000021号
兰州日报社 设计维护